寂寞像苦瓜。
人問我一個人會不會寂寞。我開始自問這個問題。想了兩天、竟然想到苦瓜。
懂得吃苦瓜的人喜歡苦瓜、但是並不是不知道苦瓜苦。不喜歡苦瓜的人、只知道苦瓜苦、不知道苦瓜苦中有美味。寂寞、是情緒的landscape裡的一角吧、誰人沒有。寂寞的時候、敏銳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知性感性都被尖銳化、我想也許因為這樣、人不喜歡它。但是若能容得下它、當它造訪的時候容許它停留、你會發現寂寞有一種味道、頭幾口難以下嚥、習慣之後、它竟然有它特殊的魅力。寂寞將你自人群中抽離、像一個廣角鏡、讓你看到更多。那是人生的一種美、是觀察人生、觀察自己的工作坊裡的一種顏色。單獨看它、或者只看到它、是一種悲哀、但是在某個時刻驚鴻一瞥、卻讓人生活潑起來。不懂得吃苦瓜的人、不能算懂得吃。不懂得寂寞的味道的人、沒有活過。
和人在一起時感到孤單、是很可悲的時刻。特別是在本來應該是親蜜的關係中、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孤單。在人群圍繞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自己其實不在其中、或者身邊明明躺著一個人、卻覺得自己其實是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這種寂寞更難耐、因為其中還夾雜帶假面具的痛苦。一個人的寂寞比較單純吧、“一個人“的畫面裡、本來就沒有熱鬧和親密、寂寞、反而是比較好的標題、卻不表示它一定是悲哀的。
Sunday, December 19, 2010
自己尋開心
晚上烤了十六個黃豆小餐包。出爐的小餐包放在枱尚待涼、我用雙肘撐著下巴、端詳我的小餐包、那是一種享受。外面淅哩嘩拉下著雨、我泡杯熱茶、點燃香油、看著自己親手做的餐包、覺得十分幸福。問題只有一個、這麼多餐包、可以送給誰。好問題。
累的時候、只要想到回家可以做麵包、就是支撐的力量。今天在教會練完詩歌、可說是一路奔到廚房、馬上開始和麵。一口氣做了兩種麵包、小餐包之外、還有明天早餐要吃的全麥麵包。看著它在烤箱裡成形、凸凸的形狀正是我要的、上面的芝麻、茴香籽、亞麻籽還有向日葵籽都黏得好好的沒有掉下來、我用手碰碰它們、確定牢牢黏在麵包上、有點不敢相信麵包表
面塗了一層水竟然就有如此的效果。心想明天早上把它烤了、加點奶油和raspberry jam、配上一杯現磨咖啡、一個荷包蛋、和洛杉磯時報、該有多美妙。
這是我自己尋開心的本事。謝謝媽媽生我好吃。謝謝爸爸把樂天的個性傳給我。謝謝上帝讓我存活、可以享受雨天夜晚烘培的樂趣。
Monday, December 13, 2010
不忙的代價
最近常在想、要不忙、是要付代價的。
第一個代價就是錢。忙、不一定會帶來錢、但不忙坐在家裡、肯定沒有錢。我發現當我在家的時候、想到我那些在看病人賺錢的同行們、心裡通常一陣慌。有人告訴我她們一星期上超過四十小時的班、我算算、哇、好多錢。所以要能安坐在家、需要對付這心慌慌的感覺。
另一個代價就是坐在家裡、沒有價值的感覺。這個世界是用你能賺多少錢、你有什麼成就、來衡量你的價值。坐在家裡的人、沒錢也沒成就、是否也就沒價值了呢?要能安坐在家、必須對付這種沒有價值的感覺。
另一個代價就是別人對你的看法。現代人好像假設每一個人都是很忙的。我很不忙、當人問起“你很忙吧。“的時候、我常不知所挫。說不忙吧、沒人會相信、或者他們會懷疑我怎麼了、怎麼會不忙?說忙吧、又是說謊。常常支支唔唔就過去了。不曉得何年何月起、我好像用“忙“與否來衡量自己活著的品質。somehow、“忙“ 變成帶有負面意味的狀態。我不想忙、也不忙、但是我發現不忙帶給我一些深思、和挑戰。
我開始思考、人的價值到底是如何決定。如果我生來、什麼也不做、也許我身心某一方面有欠缺、以致無法工作、或者情勢不允許我工作、那麼我還有價值嗎?我感謝主、因他創造我、我就有價值。不在乎我做什麼、或不做什麼。他不但賦予我價值、他還愛我。Can you believe it!? I guess there are times when I don't believe it. And those are the times, when I don't do something, I don't feel I am worth anything. 做全職媽媽的時候、就遇到這種挑戰。因為我“不上班“所以好像總是在向賺錢的人證明、我還是有價值的。或許說、這種不做工就不許吃飯的心態、鞭策我自己不停的做、好在坐下來吃晚飯的時候、覺得我“配得“ 但是因為沒有金錢的數量來衡量我到底有多少價值、所以再怎麼做、好像也無法向人向己證明、我所得的、和我所付出的、是剛好平衡。上班的人回家、可以看報休息、因為他配得。因為他賺來的。沒有上班的人、看報休息怎麼可以。要說服自己、不是很容易。“配“ 的尺度、很難拿捏。煮飯照顧孩子、做家事再辛苦、好像就是不能為我“賺來“ 休息的權利。沒想到、一生中大半的年歲、是用在找到自己的價值上!
現在全職媽媽功成身退、空出來的時間、仍在挑戰我。好像“空閒“永遠和“沒出息“連在一起。
但是我好喜歡不忙。
中午站在廚房水槽前、慢慢的洗碗、冬日中午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聽得水聲嘩嘩、把幾個碗洗得乾乾淨淨、心中有種莫名的滿足感和感恩。有多少二十一世紀像我這年記的人、可以在週間的白天、享受這寧靜的一刻?拿出記事簿、數數這星期的病人、十人。平均一天兩人。我這樣活著、ok嗎?只有我自己可以給答案。And this is the hart part. People don't necessarily like it when people tell them what to do with their lives, but when told, most will not want to listen either. We want to be our own master, to be able to decide for ourselves, but sometimes we just want someone to tell us what is the "right" thing to do.
不忙的另一個挑戰就是無聊的感覺。大把的時間在我們手中的時候、有人覺得很慌張、不知做什麼來打發。我想很多忙得很的人、是因為不知如何面對不忙的時候心裡浮出來的很多的東西。有的是回憶的片段、有的是莫名的感覺、有的是明知無法圓的夢所帶來的憤怒和傷心、有的是遺憾。林林總總、在忙的時候是不會感受到的。大部份的人、寧可和事物、其他的人相處、確寧可不要和自己獨處。更別說長時間的和自己獨處。紀律是首先的問題。當你不用朝九晚五、當你自己可以決定何時起床何時就寢、當你可以隨意進食、不需向任何人交待的時候、自律、便成了一大課題。忙的時候、生活節拍緊湊、結構嚴謹、雖然不一定有益身心、卻也不容怠慢、他律、畢竟不用大腦、也不容創意。不忙的時候、要用大腦、也要有創意、否則無聊的感覺會讓人沮喪不安。我覺得、不忙、比忙、更不容易。忙、好像順水推舟、跟著走就是、不忙、卻向逆水行舟、得使勁、才不會被淹沒。
上帝創造天地之後就安息了、但詩篇中說祂 “不打盹也不睡覺。“ 地保護我們。那是安息中的工作。風浪中在船尾睡覺的耶穌、也是平靜風和海的萬有的主、那是工作中的安息。我是按著祂形象造的、有祂的影子、所以在工作渴望休假、休假久了想工作、好像永遠找不到平衡。唯有當我確信自己的價值不做工作中、我想我們才能在不忙的時候、享受自己、而不被心慌的感覺、沒價值的感覺、和無聊的感覺騷擾、在最簡單的存在裡、歌頌生命的美麗、和創造者的偉大。
Wednesday, December 8, 2010
Me Time
But oh boy, did I have a great time!
Felt pretty good with my last session after I had complained to A about not wanting to work with couples. She said she didn't like working with those couples when all they do in the session is to blame the other person. Mine did exactly that today, but we also got some other positive things done so that was good enough for me.
On my way home, I did all the things that made me happy and thought, after all, life is good.
The library is right across from the office so I walked over. Felt really happy to see people reading; not so much for the fact that they are reading for knowledge, but more for the fact that they can find a quiet corner for themselves and enjoy themselves. You can call that projection but today I feel full of joy and I don't really care. The library is so new and clean and quiet. I walked around and soon left without borrowing any books but I was happy anyway.
Went to Starbucks to grab some coffee and that always feels good. Now my car smells coffee and I just love that.
Been wanting to go to the Salvation Army store and today seems to be a good day to go. I couldn't believe my luck when I saw this manual coffee grinder. I had been looking for one for some time now. For under $5 I got it. No tax, even. My heart swells a little more.
Went to the neighborhood Indian grocery store to buy curry. The store is small, but well stocked, and the keeper speaks English English, not Indian English and I had no problem understanding him. Whew! My culinary imagination started to run wild and I was extra nice to the store keeper because I knew I would come back, and also because, well, I was very happy.
Came home to finish what I had started last night -- my pork/soy bean dish with the curry I had gotten. In twenty minutes, I wanted to climb to the roof of my house and shout "Anyone care for some good food?" The dinner roll was also home made. Can you believe that! I felt very narcissistic but I guess it's okay to once in a while feel that way.
Chef John manages to always make me laugh. So what's a better place to have lunch than in front of the computer, watching his food blog?
I even washed my car today, using only one bucket of water. Didn't get myself all wet, and felt good for having saved the world some water. (Honestly, I wasn't thinking about my water bill at all. )
So who cares I had lunch in front of my computer today.
Friday, December 3, 2010
Catching My Thoughts
像一個廚子、在品嚐一口食物之後、意識到留在齒舌間的五味、他給予它們時間、給予它們注意、並不急著想吃下面一口、或起身去做別的事、我今天早上起來、覺得心情複雜、看完報、開始慢慢明白有些情緒是昨天晚上看電視時沒有處理、累積到今天早上、變成異常沈重。
看完了最後一集Band of Brothers. 二次大戰的故事總是很吸引我、全神貫注的看、不放過每一個對話、每一個表情。昨晚看到美軍在歐洲戰場結束之後、解放一些集中營的歷史鏡頭。我看到一個身穿條紋囚衣、瘦骨嶙峋的被囚者、緊緊擁抱一個經過他身邊的美國大兵。素昧生平、他卻緊抱著不放、而且開始哭泣。美國大兵愣愣地站在那裡、突兀間卻用手輕撫這個感激他的陌生人。我聽到自己喉間發出類似哭嚎的聲音、以為自己哭了、卻發現沒有眼淚、幾個鏡頭之後、才發覺自己的心好像被匕首刺穿、痛到不行。看完之後太睏了就睡了。
今早L.A. Times上有一篇文章講到一個浸信會的軍牧在阿富汗被路旁炸彈炸死、留下三個稚齡的孩子和他們的母親。看完文章、早餐也吃完、卻是食不知味。
堆滿在心裡的哀傷讓我什麼都不能做、只想快快爬到耶穌腳前、抱著他禱告。只有祂可以鎮定我的靈魂、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在靈裡湧出對addicts的憐憫、“他們不知道是在怎麼樣的痛苦中?“的想法帶來不可言喻的compassion。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從二戰想到軍牧、想到addicts、轉瞬間記起、原來一月份應邀去向一群年輕人分享、其中包括如何面對和處理“癮“的問題、可能就這樣我輾轉在禱告中開始為一群尚未謀面的年輕人禱告吧。讓我難以忘懷的、是那個compassion。那一瞬間、發自心底、沒有任何悟性上的質詢的真誠的關愛。是情緒landscape中的一塊寶地、像是耶穌衣襟上掉下的一片天堂、是清晨的嗎拿。
在那一瞬間、我被改變、被擴大。我拿什麼獻給耶穌?我是罪人蒙恩、又蒙恩、天天蒙恩、刻刻蒙恩。除了感恩和獻上自己、我沒有什麼可以奉獻給這位已經擁有萬有的愛我的主。
Tuesday, November 30, 2010
白天與夜晚的掙扎
我喜歡早起。像今天早上。五點半就醒了。遛狗回來、還有許多時間。忽然想吃raisin bran muffin。看看時間還早得很、乾脆來做給自己吃。二十分鐘之後、剛出爐的muffin 就已放在網架尚待涼。煎個蛋、煮杯咖啡、加上一個摻著新疆帶回來的葡萄乾的bran muffin、我看著報、從容地享受安靜的早上。開始靈修時、才七點半。我覺得好富有。
遛狗的時候、鄰居們都還在熟睡吧、附近靜悄悄的。天還黑著。富有的感覺來自於沒有人佔據我的空間和時間。我走在每天固定的路線上、思緒飄到這裡那裡、氣定神閑。狗做牠的事、我做我的事。這樣的搭檔已經超過十年、我甚至在想、這種固定的作息、舒適的心情、使我的心跳脈搏都慢下來了似的、對我、對我的狗、應該都是有益的、說不定還延年益壽呢。
晚上也好。也是安靜。拿本好書、泡杯好茶、窩在舒服的椅子裡、貓咪在膝上提供溫暖和親密的感覺。冷了、起來抓一床香香的毛毯撘在身上、繼續看書。看到好笑的地方就笑它兩聲、嚴肅的地方、就在看一次、好好的想想。我覺得太好了、遲遲不想去睡。睡意來時、已近午夜。
如此這般、兩頭都要。晚上不肯睡、早上又想想受早起的樂趣、付上的代價是睡眠不足、幾天之後就知道厲害。
什麼事情都有代價。到底要早起早睡、還是早起晚睡、還是晚起晚睡、還是晚起早睡、唉、這麼簡單的幾個選擇、都能叫我掌握不住、都能引起我的貪心。放縱之後就警惕自己要有紀律、有紀律一陣子後又想放縱、一鬆一緊、一放一收、要取得平衡、我看是一生的功課。人、真難搞。一生當中能把幾樣事學好呢?
Saturday, November 20, 2010
To Love Me Is To Know Me
不曉得這句話是否這樣解釋、但是如果你愛我、我希望你認識我。
不知道為何想要被認識是如此不肯離開我的頑強的慾望。我要你認識我。不被認識是最會讓我傷心的事。我不在乎名利、不需住華宅穿名牌開名車、但是我好想被你認識。
當你問我“你是怎麼想的?“的時候、我覺得你想認識我。我的話匣子就打開、打開著打開、又開始擔心也許我的道白讓你認識更多的我、反而你就不喜歡我了。
當你問我“你的感受如何?“ “妳為甚麼哭了?“ 的時候、我也覺得你想認識我、我就會忍不住告訴你更多我的感受、但是你聽了、也許開始覺得我很奇怪、也許你對我說、“妳太敏感“ 好像我的感受是過頭了、是超出範圍、是不正常、是錯了、或者、起碼是、你不認同、但是、我的感受卻真真實實是我的感受、不是我故意要那樣覺得。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的感受、容許我有這樣的感受、我纔會覺得你接受我。
我有時在想、是否自己真的錯了?也許我不要在意、也許我有感受也把它抹殺、也許我有想法也不要分享、因為有誰要知道呢?有誰在乎我呢?而且、最困難的是、我就是這樣、即使我不說、我也知道我就是對某些事有某些感受、因為那就是為什麼我是我。
有人說我想太多、但是、那就是我。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像這樣的我、有人愛嗎?我好像很麻煩。誰能handle我想這麼多?誰能跟得上我?誰能接納我?誰想認識我?誰會珍惜這樣的我?還是他們聽到我的道白之後、都想勸我不要做我?如果是這樣、難道我不該存在?難道那訊息是在告訴我:“Don't be you because I don't like the way you are. Be something else, someone else?"
有誰認識我了之後、還想認識更多的我?還是、這樣就夠了。你煩不煩?
也許當我分享我的感受時、聽者以為我在怪他。那麼要陳明多少次、“我不是怪你“ 才能把好像有人受傷的氣氛拿掉?我想要一個“大大“的人、大到、可以聽我說他的言行對我造成的情緒反應、還可以聽得進去、不忙著為自己辯護、反而聽懂我的傾訴。好像一個裝髒衣服的簍子、知道我丟進來的、只是我的髒衣服、卻不表示他是個髒衣服簍子。也許覺得臭氣薰天、卻絕不會誤認自己是髒簍子。天下、有這種人嗎?也許因為我的職業、我每天做衣服簍子、覺得人人都可以做得來、只要願意學習。也許我忘了、我學做簍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且在學的時候、有人訓練我、提醒我、也許我什麼都不會、卻很會做個髒衣服簍子 所以選擇它做職業。堆滿了髒衣服是我天天的樣子、我不會討厭髒衣服、也不會搞不清楚髒衣服不是我。你懂我在說什麼嗎?
想你明白我、想你想認識我。這是可能的嗎?還是這是年輕人的特權?在我的年紀、有誰還在乎我是誰?也許生活折磨每個人、到一個程度、大家自顧不暇?
我的毛病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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